伊甸.中

当时那人和他的女人都是赤身露体的,并不羞耻。

坊间传闻: 这两口子在犯罪之前是赤身露体的, 是亲密无间而纯洁的, 犯罪之后就变的污秽而隔阂了, 穿起衣服来遮掩, 而夫妻相处之道是回归赤身露体坦然相对的状态.

若此说是真的, 那么将来在天国里一定都是赤身露体的了. 可圣经里哪个天使什么的是没穿好衣服就跑出来的? 哪处是把 “赤身露体” 看做优点的? 去天国赴宴没好点的礼服都不行, 还想不穿衣服, 有点夸张了吧?

要知道这里虽然说裸体, 却与性无关的, 与婚姻也没有关系. 并非是亚当与夏娃同房的时候两人因赤身而感到羞耻, 而是大白天工作及与神团契的时候因赤身而羞耻.

若亚当夏娃不犯罪, 他们难道会一直裸体不成? 会子子孙孙弟兄姊妹组成一个裸体王国? 若您认为他们家人在一起时会穿好衣服, 只有夫妻俩时裸体也好穿衣服也好, 他们与现代文明又有什么区别? 再设想今天的夫妻, 他们相处时会因裸体而羞耻吗? 最多是害羞, 害羞与羞耻可是两回事.

在有女人之前亚当就是裸体的. 有了夏娃之后这里也不是只有他们俩, 还有上帝, 诸天使和各种活物呢. 只是刚好当时就他们俩是人类, 刚好他俩是夫妻, 但他们并非仅仅是彼此裸体相对的(虽然这是事实), 而是裸体面对世界. 他们不是为婚姻而裸体的, 正如同他们不是为婚姻而吃善恶树果实一样. 他们就是整个人类, 整个人类都是裸体的.

坊间推崇裸体大概是基于这样的逻辑: 既然上帝不许他们吃, 所以那东西是不好的, 所以他们吃后的效果是不好的, 既然他们吃后开始觉得裸体不好, 所以觉得裸体不好是不好的.

这逻辑有个小问题: 上帝不许吃的就是不好的吗?

上帝有多种原因不许人吃某些东西. 血, 猪肉, 许多种祭物也不许吃. 猪肉是挪亚让吃, 摩西不让吃, 新约让吃. 祭肉有的是当天可吃隔天不可吃, 有的是必须烧了根本不可吃, 还有规定哪些人可吃哪些人不可吃. 虽然五花八门, 但这些禁止吃的东西并非是吃了会拉肚子或者富含反式脂肪酸什么的. 那为什么偏偏一开始的那禁果就一定是不好的呢?

我们如果仔细分析这些禁物, 发现大体可分为两大类: 一是被称为 “污秽” 的, 二是被称为 “圣” 的. 上帝所造之物都是好的, 一开始根本没有污秽之物. 在人堕落之后, 到了摩西, 上帝开始用 “污秽之物” 来教导其子民懂得分别为圣, 而这些规定到了基督都废除了. 禁果更比较可能是圣物, 而不是污秽之物, 天地初创, 哪里来的污秽?

圣经里也有句经文对此提供了侧面支持:

创 3:22 耶和华 神说:那人已经与我们相似,能知道善恶;现在恐怕他伸手又摘生命树的果子吃,就永远活着。

而其对应的:

创 3:4 蛇对女人说:你们不一定死;
创 3:5 因为 神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

上帝亲口所说的话里肯定了蛇所说的一部分: “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 而之前上帝也的确是因亚当夏娃知道自己裸体这件事而推断他们吃了禁果的, 圣经行文也明确说过他俩的眼睛的确是”明亮了”. 这么看起来, 蛇在 3:5 所说的并非完全瞎编. 蛇的谎言在于 3:4, 及其中的逻辑.

但既然他们能知道善恶是与上帝相似的, 而上帝是圣善的, 所以这个知道善恶的能力本身也很可能是好的. 而且 3:22 紧随知道善恶的是 “就永远活着” , 而后者本身不能说是不好的, 所以我们实在没有证据说亚当眼睛明亮知道善恶是不好的.

而且之后上帝对亚当审判时说: “你既听从妻子的话,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 上帝在意的似乎是亚当对自己的违背, 而不是因为这果子本身把亚当搞坏了. 而且之后上帝亲自做了皮衣给他们穿上, 这其实肯定了他们的判断 “赤身裸体是不好的”.

综上, 亚当夏娃眼睛睁开/明亮, 以自己的赤身裸体为耻, 这些不但不是不好的, 反而是好的, 一定程度上是上帝的形象的反映. 他们自己做衣服穿也是没问题的, 你穿的衣服不是人类自己做的吗? 他们的问题在于违背了上帝的诫命, 之后又不但没寻求上帝的赦免反而是躲起来试图逃避上帝的审判.

既然以赤裸为耻是好的, 那么亚当之前不以裸体为耻是不好的吗? 但圣经却没有说上帝所造的人是不好的. 其实每个人刚生下来都是赤身裸体的, 也不知道羞耻, 但成年之后就知道了. 我们不能说婴孩不好, 只能说他们还没长大, 不成熟. 对于亚当来说, 之前他虽然完美, 却还有成长的空间, 而吃禁果之后他就长大了, 眼睛睁开了. 所以之前他是否裸体都无所谓好坏, 而之后再裸体就是不好的. 人从不知裸体羞耻到知道裸体羞耻是一个很大的成长, 是从婴孩成为大人.

这么说来善恶知识树是一棵荣神益人的好树了, 但上帝又为什么禁止人吃其果实呢?

我们已经说过上帝禁止的原因是可以多种多样的, 好的东西也是经常被禁止的. 既然这棵树是种于伊甸园的中央, 与生命树挨着, 可见此树非同一般. 从其使人知善恶来看它也的确是配得上这个位置. 既然这样, 我们可以推测它代表着可以与生命树相媲美的一大主题, 并以某种形式贯穿于圣经之中.

生命树的影子是比较容易找到的, 比如摩西的施恩座. 逐出亚当后上帝差派基路伯看守伊甸园, 尤其是生命树. 而施恩座上也有两个基路伯, 到了圣殿时期整个约柜之上另有一对大基路伯守卫. 主耶稣恢复了重回伊甸生命树的道路, 使人能够来到施恩座面前. 施恩座与约柜是有个相对关系的, 两者的确是处于会幕的核心位置, 那么约柜与善恶知识树是否相关呢?

夏娃的一句话有意思: “唯有园当中那棵树上的果子, 神曾说:你们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们死。” 有人说这夏娃记错了, 上帝没有说不可摸. 但圣经没有记载并不等于上帝没有说. 摸是吃的广义化, 圣经中大部分不可吃的东西都同时是不可摸的. 会幕的大部分重要设置是不可摸的, 约柜更是不可摸, 甚至连看都不可看. 若这棵树是圣的, 不可摸是正常的.

约柜里放的是约版, 约版代表的是上帝的律法, 其上的典型句式是 “不可…”, 而关于那棵树上帝也是说 “不可…”. 约版是上帝与其选民立约的凭证, 而那棵树也可以看做是上帝与亚当立约的凭证. 违背约版的诫命就是违背上帝的约, 而吃那棵树的果子也是违背上帝的约. 约版所代表的律法使人知善恶, 那棵树的果子也使人知善恶. 上帝所赐律法的确称得上是善恶知识树.

既然生命在主里面, 我们因主的血肉而得生命, 说主耶稣自己是生命树是恰当的. 主耶稣又是律法的成全者和新的立约者, 主的诫命是律法的更完全的形式, 道成肉身的主也是律法的道成肉身.

这孩子被立,是要叫以色列中许多人跌倒,许多人兴起;又要作毁谤的话柄,叫许多人心里的意念显露出来;你自己的心也要被刀刺透.

就如经上所记:我在锡安放一块绊脚的石头,跌人的盘石;信靠他的人必不至于羞愧。

与善恶知识树类似, 主耶稣不但开人的眼睛使他们知道善恶, 自己也是善恶的试金石, 人们对待主的不同态度就显明了其善恶, 而最终主又要把善恶分开, 把自己的羊领出来, 又要惩罚作恶的人.

那么可以说主耶稣是善恶知识树吗? 若主耶稣是善恶知识树, 那为什么主是 “可吃” 的, 而善恶知识树的果实却是不可吃的呢?

当初神给亚当吃的是菜蔬和树上结核的果子, 挪亚是动物, 但不可吃血, 到了摩西是某些动物, 仍不可吃血, 而到了新约则没有了禁忌(主的肉是可吃的, 主的血是可喝的). 从亚当到挪亚, 食物增加了全新的物种, 从素食成为肉食. 而从摩西到基督, 则是从地上的食物到天上的食物. 等日子满了, 基督带来了全新的启示与赐福, 福音的门打开了, 从来没有人见过的上帝之荣耀在人子身上成为可见, 可摸, 可吃的.

约柜虽然是上帝极大的赐福, 但却不是向选民全然敞开的, 只有极少数人在特定的时间才能进入圣所和至圣所. 基督的新约则是上帝更大的赐福, 天的门打开了, 上帝要与人同住. 这样反推过来, 善恶知识树完全的不可吃不可摸就很正常了, 这表示亚当之约其恩典与荣耀远不可与基督之约相比, 也不如摩西/挪亚之约. 亚当与上帝的关系不如摩西, 摩西不如基督.

但基督却不是 “天然” 就使人来到上帝面前的. 摩西之约下大祭司以羔羊之血而来到施恩座前, 基督打开至圣所之路献的是自己的血, 是十字架上的代赎. 上帝对亚当说 “你吃的日子必定死”, 而基督却是为死而来. 基督死在十字架上, 而其门徒又要与主同死, 不愿背起十字架来跟随主的不能说是主的门徒. 基督死而复活, 门徒也通过死而复活而重回伊甸.

这样善恶知识树与十字架之间具有内在关联的: 两者都与死相关, 只是性质不同, 前者被禁止, 后者被要求, 前者逃避死, 后者主动死, 前者真的死了, 后者死而复活.

伊甸园里, 亚当夏娃赤身裸体并不知道羞耻, 十字架上, 基督赤身裸体, 他担当了我们的羞耻, 又为我们而死. 亚当夏娃因吃禁果而知羞耻, 我们因主钉十架之血而洗去自己的羞耻. 主的义成为我们的义, 遮盖了我们的赤身裸体. 亚当与夏娃同死了, 基督为我们死了, 我们又要与基督同死. 亚当害怕而逃离上帝, 我们因主而重生, 坦然无惧就近上帝.

从创1:29来看上帝其实是把所有树上结核的果子都赐给人了, 这自然也包含着善恶知识树. 上帝并非永远不允许人类吃善恶知识树的果子, 禁止只是暂时的, 上帝有适当的时间. 从亚当到基督, 上帝逐步除去了禁令. 同时, 善恶知识树的果子所带来的死亡也只有基督才能够承担, 只有基督才能战胜死亡. 基督来了, 他走向他的善恶知识树, 十字架.

若把善恶知识树与生命树并列起来, 两者的关系也正是律法与福音的关系. 两者构成了圣经的两大主题, 而两者在基督里又合二为一. 这个视角对我们摆正两者的关系会有帮助.

约柜代表的是律法, 而旧约记载的也正是律法, 虽然旧约也包含福音. 新约虽然主要讲福音, 但也没抛弃律法, 反而是把律法提到了更高的层次. 旧约有石版, 新约有心版. 整本圣经记载的都是善恶知识, 圣经就是一棵善恶知识树. 当然圣经也是生命树. 这个结论并不突兀, 圣经记载的是基督, 既然基督是善恶知识树与生命树, 圣经当然也是以此为主题的. 读圣经的目的就是为知道何为善, 知道如何得生命.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