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变迁与所谓的中国教会的复兴

19) 我亲爱的弟兄们,这是你们所知道的,但你们各人要快快的听,慢慢的说,慢慢的动怒,20) 因为人的怒气并不成就神的义。21) 所以,你们要脱去一切的污秽和盈余的邪恶,存温柔的心领受那所栽种的道,就是能救你们灵魂的道。22) 只是你们要行道,不要单单听道,自己欺哄自己。23) 因为听道而不行道的,就象人对着镜子看自己本来的面目,24) 看见,走后,随即忘了他的相貌如何。25) 唯有详细察看那全备、使人自由之律法的,并且时常如此,这人既不是听了就忘,乃是实在行出来,就在他所行的事上必然得福。[雅 1:19-25]

从教会历史的角度而言,整体上,今日所谓的中国教会的复兴并非是真正的复兴。国人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皇帝的新装没人愿意捅破。

回顾圣经历史,先是摩西所带来的大的复兴,后士师记所载可算做小的,而撒母耳、大卫则把教会带入新的阶段,之后列王时期也有起起伏伏的复兴,其中约西亚王最为典型。被掳回归之后以斯拉、尼西米等带来了新的复兴。

可见,教会之真正复兴总是伴随着真道的传扬,人们从原来的错谬教义中悔改,重新接纳纯全的福音——教义的复兴永远是基础。之后带来的就是圣洁的生活,教义刚强有力的体现在生命的各层面,而社区氛围也是焕然一新。这是圣灵所带来的复兴。

有史以来最大的教会复兴是基督所带来的,他同样是纠正了当时人们对圣经的错误解读,抵制错误教义,见证天国的福音。与约西亚之流不同的是,基督并非仅仅是继承摩西的衣钵,而是远远超越了摩西。基督成全了福音,基督就是那弥赛亚,是历代先知所见证的那位。

基督之后,最大的复兴要数改教运动,也即宗教改革。而之后比较显著的复兴要数清教徒运动。

我们看到有两种复兴。摩西、主耶稣所带来的是伴随着核心救赎历史的复兴,这意味着不但改正错误教义,而且伴随着教义的深化和拓展。其它的复兴则是信仰的回归,是传统教义的再次被认信。自使徒之后,基督再来之前不会再有第一种意义上的复兴,因为启示已经完备了,基督已经完全成就了。两千年来基督教的兴衰变迁都是第二种意义上的。就像约西亚重新发现律法书一样,失落的圣经重新被寻回,重新被人所阅读,重新获得正确的诠释。

所以,教会的复兴其本质在于信仰本身的回归,在于教会对上帝真道的真正得着,是教会重拾应有的敬虔。也即,复兴是神对教会的更新,是质的改变。在复兴中,神赶走教会的假先知,砸碎偶像,再次重回讲台,再次对其子民说话。

而今日中国教会的表面上的兴旺是什么原因呢?是社会转型。一方面政府相对放宽了其对意识形态的控制,另一方面思想领域的变迁导致信仰真空的出现,其综合结果的外在表现就是人们从单一的意识形态向多元化发展。国人的选择不外乎几种:重拾中华传统、接纳现今世俗化思潮、借鉴当代哲学、在宗教中寻求精神家园。所以,近年来,传统文化受到了很大的重视(至少宣称如此),儒学等重新成为国人正典,同时,对西方思想的研究也越来越多,另一方面,世俗化与对宗教的热忱并驾齐驱。所以说,宗教的复兴是社会转型的结果之一。

请注意,我说的是宗教的复兴,而不是基督教的复兴。某些要么是无知要么是别有用心的人一再的鼓吹教会人数是如何的快速增多,却丝毫不提当前这种“复兴”是诸多宗教的共同现象,而不是基督教所特有的。事实上如佛教和天主教以及泛化了的道教近年都是欣欣向荣的,而且是更加的欣欣向荣。比如,在上世纪末,大陆某新兴宗教团体在几年的时间里就从一个人发展到数千万人,这速度基督教能比吗?大陆教会总喜欢吹嘘自己有什么人数发展,好像它真的有多好是的。那些人鼓吹中国将迎来基督教的时代,但我们却更有理由预测这个世纪将会是佛教的世纪。随着国人经济的发展,媚外的思维会逐渐减弱,基督教将逐渐失去其来自异邦的吸引力。教会这种生活形态在艰苦的岁月中曾经温暖过多少的人心,这是和当时人们的贫困以及社会的罪恶相联系的,并非是与基督教本质相关的,随着人文关怀的崛起以及社会生活的正常化,这种吸引力将逐渐褪色。佛教、道教、儒家熏陶出了中华文明,渗入了炎黄子孙的血液,在国人寻回自信的时代将获得更大的发展。这在台湾已经是事实了,在大陆也基本是事实。既然如今基督教的发展依赖的是社会、文化变迁,当这些天时地利消失的时候它就必然陷入衰退之中,其实它从来没有真正的发展过。

但这并不重要,我是说即便假设基督教在这个宗教牛市中比别人多分了一杯羹也丝毫不影响我对“复兴”所下的结论。为什么呢?因为问题的本质并不在于基督教与其它宗教的竞争是否获胜,而在于基督教本身为什么会有人数的增加。相比以前,流行于教会的教义更加纯正了吗?会友更加敬虔了吗?真道真的获得了传扬吗?没有这种迹象。

有更多的新人来到教会并非是因为教会获得了复兴,而是因为伴随着社会的变迁原来生活体系的解体以及吃饱了闲着没事干而导致有更多的人空虚、孤独、焦虑、没有安全感,需要安慰、需要关怀、需要更高的审美品位和生活情趣。换句话说,这是精神生活恶化、精神需求增加的结果,而不是教会复兴的结果。教会只是跟在其它宗教屁股后面一起发了笔横财而已。

在这一波的宗教牛市中,想不发财真的很难,只要广告做的好。又岂止宗教,连旅游、教育、娱乐,这些年哪个不是火热的呢?

有哪一次真的复兴是这个原因来着!这根本无需圣灵的参与,也根本不是圣灵的做为。不必吃惊了,在基督教内部,发展最快的不是传统宗派,而是摩门教、耶和华见证人会之类的新兴宗派。可以说那些鼓吹教会复兴的人事实上是在摩门教的复兴的意义上来看待基督教的复兴的,换句话说,这些人的观念是与异教无二的。只有用完全世俗化和异教化的眼睛,才会看到教会的大复兴。但别有用心的人却会利用这些数据蛊惑人,在教会里兴风作浪。

人数只是表面现象,背后的实质是信仰的变质,基督教从酒变成了水,没准还添加了致幻剂。这并非是骇人听闻的,在教会历史上早已经屡见不鲜了。历代的大复兴都是与人们对罪的觉醒相关的,而现在的人数增加却是因为人们需要心灵慰藉,教会以此为卖点这本身就是背道了。什么原生家庭问题、婚姻问题、工作学习、生活娱乐——圣经上哪里有因这些而悔改信主的呢?

如此看来,人数的增加反而是见证了教会的变质。借用薛华的说法,这最近的一个世纪里,从世界范围来看,基督教已经逐步心甘情愿的跟定了存在主义神学,是个当之无愧的大淫妇。

淫乱比复兴更容易吸引人,比复兴更像复兴。

一家医院就诊的病人增多了就说明这家医院“复兴”了吗?若是发生了什么瘟疫,再烂的医院都会人满为患的,这和复兴有什么关系呢?但若医院医疗技术和服务质量提高了,那么,不管病人有没有增加,这都是患者的福音了,这才是复兴。

何况是否是人数增加了也是值得斟酌的。从世界范围来看,近年来摩门教、耶和华见证人会、伊斯兰教、印度教都获得了很快的发展,全部比基督教发展的还要快——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连那个天主教也比基督教风光。基督教整体上处于衰退之势,教义变质,人数在大多数地区也是连年递减,只有在一些发展中国家才有增长的势头。

这种整体上的颓势也影响了国内,直接结果就是教义的严重变质和稀释。所以人数虽然增加了,信仰却更加没有了力量。比起改教运动和清教徒运动的深远影响,今日基督徒唯一可以吹嘘的就是数字——而且要在其它宗教不在场的时候,还要把各异端邪教拉过来暂充人数。比起历代大复兴来,今日是有天壤之别的另一个信仰时代。

总之我们有理由认为今日中国教会并非是处于复兴状态,相反是处于昏暗悖逆的状态,比以前更甚。同时这也是世界范围内的现象。这是就整体而言的,不排除有个别地方教会的真正复兴。

那么今日中国教会所面对的主要问题是什么?家庭教会向来清高,但家庭教会与执政党之间的分歧是否是制约教会“复兴”的真正问题呢?或者说,若政治问题解决了,教会是否就能迎来真的复兴呢?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只是对回答难以接受而已。造成教义变质教会悖逆的元凶并非是执政党,而是教会自身。无疑今日掌权者一定程度上在某些方面不利于教会的发展,但这并非是教会复兴的瓶颈,对今日而言更是这样了。尤其是在大城市,如果您仅仅是老老实实传讲圣经,而不是想学张艺谋拍大片,那么当局若理你还真是中头彩了。当然也真有几个真传道人和圣徒纯粹是为了信仰而受到了逼迫,我也并非说掌权者是完全正确的,也不是说这些问题毫无影响,而是说这些并非是关键问题,并非是决定教会在神面前的生死存亡的问题。

若说大陆的信仰自由有所欠缺,这是事实,但却没有某些人所鼓吹的那么严重。有人甚至把今日的所谓的“家庭教会”拿来与当日不从国教的清教徒相提并论,这真是政客的思维了。清教徒不从国教的背景是什么呢?大家自己去研究一下再盲从不迟。我只想提醒诸位一点,整本圣经中从来没有反对过奴隶制和君主专制(即使天国里也还是君主专制呢)。今日大陆的政治格局虽然不是理想状态,但比起昔日的罗马帝国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至少没有抓你去做奴隶是不是?

当局对基督教的压制还没有达到使教会不能正常运行的程度,也更没有达到使真道不能传讲的程度。即便从这短短几十年的历史来看,政局最黑暗的时候却不是教会最低落的时候,而那些享受着充分人权的地区其教会也完全可能更差劲。政局与信仰是正交的,没有强耦合关系。政治可能压制了某些教会人士的权力野心,但却几乎不可能压制真道。所以,如今教会的堕落是另有原因的。

而且神使今日之教会处于这种处境之中,这本身就是值得反思的事。以色列被掳于巴比伦的时候,他们首先要想的不是如何反抗,而是反省自己为什么会被掳。若以色列被掳是因为他们背叛上帝,那么,另一民族国破家亡或者被交在敌挡基督的政权之手难道就不能是上帝的惩戒吗?

你的灯台还摆在神的面前吗?给你完全的自由,给你足够的黄金白银,你所能造出的不过是另一座巴别塔罢了。正如一些前辈的看法,大陆教会所受到的不一定是来自人的逼迫,而是来自神的拆毁。近年有所好转,只能说神已经懒得管教了。大陆教会对此并没有反省过。

进一步的,我们要看家庭教会与当权者之间的问题的实质是什么。其实这并非基督教所特有的问题,而是诸宗教所共同面对的问题。不止宗教,其它团体,公益组织,基金会等等非政府组织都会遇到这个问题。所以这是当今执政党与民间组织之间的问题,而并非基督教的问题。从行政的角度而言,会把家庭教会的问题归结为宗教问题之一,从公民的角度而言,这却是一个政治问题,根本不是信仰问题。这是一个公民权的问题。

有意无意的,某些人夸大了教会所面对的政府限制的独特性,好像政府是特别和家庭教会过不去是的,好像家庭教会多么独特是的。略微了解一下实事,比家庭教会混的惨的多了去了,尤其是一些民族宗教和公益组织。这是老生常谈的政治问题,怎么就成了针对你那个什么基督教的问题了?你以为别人觉得你那么特殊吗?

某些基督教人士特别热衷于谈论所谓的 “突破政府底线” ,这可以理解。但您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何必要拉上 “耶稣” 呢?这实在是打着基督的旗号行维权之实。

您若试图以宗教力量来影响政局,那么当局为什么不能以政治力量来影响宗教呢?您到底是用什么量器量给人的?我看不出此类宗教政客哪里比当局更加不假冒伪善的,人家至少还没有妄称神的名呢。

而且,我深深的质疑家庭教会的怜悯心和公义心。家教可谓煞费苦心想获得信仰自由,但却从来不关心其它宗教和组织的自由。当其他民间组织受打压的时候,家教不但不伸出援手,反而会说感谢神拆毁了假宗教,或者装作不知道。它不停的向政府抛媚眼:看哪,我是拥护你给你面子的,所以你也不要为难我呦!我很奇怪,既然你不愿意尊重别人的信仰自由,为什么却希望你的信仰自由被尊重呢?

诚然,从信仰上而言,我不认为其它宗教是真宗教,也不认为他们有救恩,但这并不能使我认为人家就没有信仰自由,没有公民权益。家教只关心自己,无视其它宗教的权益,同时也无视其它民间组织。这么说是不是太绝对啦?的确,一些有野心的家教也会参加或者声援一些无关痛痒的活动,但他们知道什么可以掺和掺和,什么要划清界限。别幼稚了。不哭的孩子没糖吃,哭的没有眉眼高低也没糖吃。他们希望能哭的即得到糖还不挨板子,这样既在教内赢得喝彩又不真的得罪当权者。几招过后当局也明白了他们的心思——不就是想吃几块糖吗。这些是老有权谋的了,他们是在教会与政府之间的博弈的受益者,甚至会挑拨离间从中得利。更多的家教领袖则没有这胆子,只好选择低调,闷声发大财,也算实惠。管你个春夏秋冬的,大不了替你祷告。在公民政治上,基督徒是最没有公德和担当的一群,是一群实用主义者。如果社会能有所进步,一定是其它组织努力的结果。

基督徒们想自扫门前雪,遗憾的是,既然家庭教会问题归属于一个很普遍的政治问题,那么这个问题的解决就不可能是单单对家庭教会的解决,而必须是包括整个公民组织的,你只扫自己的雪只能是让人们看到你的自私, 冷漠, 愚蠢。

但宗教领袖们不想把它归结为维权问题,因为归结为信仰问题会对教会更有号召力,也会获得更多的支持,挟神子以令诸侯。而且,归结为信仰问题会更加有人身安全,因为当局会投鼠忌器吗。但既然归结为信仰问题了,所以就成为家庭教会所特有的问题了。所以他们就根本无视整个公民社会的疾苦了,他们只想盖更高的庙宇,想聚集更多的会众,想名片上也有个不错的头衔,想隔三差五的也在国际上溜一溜。这样,大家都觉得有面子,天国集团红红火火。

表面看起来,他们似乎是挑起了政权与教会之间的矛盾,其实相反,他们是在寻求两者之间的对话。他们看似站在了与政权相对立的位置,其实却是站在了与基督相对立的位置。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们想利用教会力量与政权对话就不得不篡改教义体系。政、教之间本没有对话,这是两个不相交的领域,他们相交的时候也就是教会出轨的时候了,其结果就是教义的变质。社会福音派在都市白领中逐渐流行,“福音”变得越来越政治化和生活化,就是这个道理了。

所以,这与其说是把世俗的东西宗教化了,还不如说是把宗教的东西世俗化了。被世俗化的不是别的,是他们的所谓的主。昔日加利利湖畔那个木匠的儿子,如今穿上了西装革履,成为了政经界的风云人物,娱乐圈大腕。

这些倒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因为既然如今教会人数的增长其原因在于社会变迁,那么,这些人的诉求其实就是社会政治、经济、文化。人家本来就是冲着这些来的吗,这叫从哪里来还到哪里去。这也解释了人家为什么会把人数增长和团契和睦奉为最高圣经,我太平天国一统江湖了吗。

一方面基督徒个人做为公民无视自己的社会责任,另一方面家教做为宗教团体却开始了民运式的维权。这不全是因宗教政客对讲坛的影响,更大的原因在于家教早已失去了单纯的对上帝的渴慕与敬畏——或者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这样看起来,整件事情似乎是这样的:首先是教义的变质,这种变质使其能更加吸引因社会变迁而带来的信仰移民,然后就变得野心勃勃,以基督的名义诉求更多的公民权益。所以这整个的过程其实是宗教世俗化的过程,是教会蜕变为公民组织的过程,而且是一个不太仗义的组织,所以应该称作是俱乐部、名媛会所。教会的蜕变必然会带来人数的增加,而涌入的人口又加速了其蜕变。在这种压力下,它最终就会成为一个世俗组织,提供社交、娱乐、托儿所。

这样的话,教会的前景就比较容易预期了。从目前的社会状况来看,短期内教会仍然可能会有一定的人数上的增长。等各信仰体系圈地完毕,教会人数将趋于饱和期和衰退期,最终中国的宗教生态将演变成类似于台湾的格局。但由于大陆的传统文化断裂,最终格局也或者多少与台湾有所不同。但基督教人数最终应该少于儒、释、道人数的三分之一,也不会达到人口总数的五分之一。而且届时一直受到更多政府压制的天主教将会成为基督教的重要竞争者。

人数上是这样,中国不大可能成为南韩、新加坡那样的,也不可能成为香港。教会将持续变质,进一步失去原有的敬虔。面对世俗化和异教的诱惑,有深厚基督教底蕴的美国尚且如此,而欧洲早已沦陷,从来没有建立过扎实的信仰基础的大陆更是没啥悬念。

若没有特别事件,百年之内基本就是这样,千年内的格局就不是我所能想象的了。当然这些都是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因为如今教会的增长本来就是一个纯社会现象。但上帝常常在无可能之处行无可能之事,所以我们还是有盼望,若主明天就突然进入他的殿洁净、复兴属他的教会也是很正常的。我只会深深的自责,因为我们并没有为复兴做好准备。

我们也要警醒不要因为教会的荒凉而影响自己在神面前的喜乐与热忱,我们的盼望在于神,而不在于世俗的教会。永远不要好奇教会为什么不听从真道。以色列虽然多如沙海,但得救的本来就是个余数,而末世更是如此。所以这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我们不应因此而灰心,反而应该更加感恩于神的救恩是如此的宝贵,我们所蒙的恩典是如此的大。我们更应该反省,自己所看重的到底是什么,是自己所图谋的成就,还是神面前的无愧良心。

不管如何,我们仍然有指望,而你也不是孤单前行。准备好戎装,黑暗中让我们静候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