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牛羊空许约

金庸笔下乔峰与阿朱的感情最为纯朴,深刻。他们本没有任何阻隔,却偏偏无法相依。

杏子林是故事的开始。

在短短半天内,乔峰重演了前半生的经历,又从顶峰跌至低谷。阿朱是这场话剧的特约观众,对乔峰一见倾心。

阿朱对乔峰从西夏武士的手中救了自己念念不忘,但这对乔峰只是小事。少林寺阿朱受伤,乔峰出于对慕容复的仰慕救治阿朱,出于受冤枉后的傲气,蛮劲发作,就去聚贤庄找薛神医。乔峰伤愈后去雁门关,而阿朱已等他五天了。

乔峰对阿朱并未太在意,但其实从少林寺开始,阿朱就不自觉的充当了乔峰的随军牧师。之后千里奔波,乔峰逐渐体会到阿朱的亲切。天台山阿朱提出到塞外放牧,两人互通心曲。

阿朱的陪伴改变了乔峰寻仇的色彩,“萧某得有今日,别说要我重当丐帮帮主,就是叫我做大宋皇帝,我也不干。”“一句话问过,咱们便到塞外打猎放羊去也!”

“这一番从江南北上中州,比之当日从雁门关外趋疾山东,心情是大不相同了。萧峰有时回想,这数千里的行程,迷迷惘惘,直如一场大梦,初时噩梦不断,终于转成了美梦”。

阿朱对乔峰,即敬佩、依恋又充满怜悯。阿朱对乔峰并非是迷恋,而是一种生命的共鸣,她了解乔峰,敬佩乔峰,又批判乔峰。阿朱的悟性是很高的,她以自己的直觉而获得智慧,她比那些大师更能参透善恶、生死。她用自己的方式来开导乔峰,这是她的使命,她也因此而逐渐成熟。

乔峰对阿朱喜爱、亲切、信任、感激。无疑阿朱是乔峰心灵的归宿,是乔峰的灵魂。乔峰何尝不是阿朱的归宿,阿朱对乔峰的感情超过了乔峰的想象。乔峰对阿朱的需要也超过了自己的想象,这一点等阿朱死后乔峰才明白。

小镜湖是乔峰重生的地方,也是阿朱重生的地方。阿朱死了,但她却活在了乔峰的心里。从此乔峰不再是乔峰,而是有阿朱的乔峰,以后哪里有乔峰哪里就有阿朱,青石桥使他们合而为一。

乔峰虽然武功一流,豪气冲天,但却是个莽夫,阿朱成就了乔峰。

阿朱并非枉死,死得其所,物有所值,死的让人叹息,死的让人羡慕,乔峰也成就了阿朱。

从杏子林到小镜湖,阿朱陪乔峰走了九个回合,于是有了萧峰。

悲剧在于不再相信永恒,安慰在于心灵的重生。放牧不必去塞外,天国不在他乡。

萧峰又来到了雁门关,来到了他父母遭难的地方,来到了阿朱守候五天五夜的地方,萧远山的石刻已经不在了,而阿朱的树却长高了。面对契丹的大军,萧峰把断箭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有人说萧峰因想念阿朱而自尽,其实并非如此,萧峰不是杨过。萧峰的死,同样是他的使命。契丹与汉人,生与死,儿女情长,萧峰早就想通了。阿朱为了化解萧峰与大理的恩仇而死,同样,萧峰也死在了宋辽之间。萧峰必须死,这是和战的封印,这是誓约的血。

萧峰是幸运的,阿朱幸运的,他们有了最美好的结局。

阿紫才是悲剧,她可与萧峰在塞外牧牛,她可为萧峰去死,但却永远无法得到他。阿朱是无所求的付出,阿紫是贪婪的猎手,她们只是长的相似而已。

阿紫的悲剧是为表明阿朱才是真正的幸福。阿朱死了,但她却明明活着,塞外牧牛的约定并非空许。

最远的距离不是生死离别,不是海角天涯,最远的距离是走在一起的陌路人。